人也,好生惡死。在生,有追,可尋,故好;死了,歸於全靜全消,因而惡。有追可尋的,不是別的,正是一時之靜,一時之消。我們的追尋,與我們的結局,其實一也。人生在世,被拋擲,被割棄,熙熙攘攘,渴望的,都是風雨過後的拱虹一現。但死後,卻再也不能期待,故銷魂也。至於期待,也不過是時間耍的戲法,是自己跟時間捉盲棋。實質,我們都是盲的,無明也,卻自侍明眸,再扮盲人。恃以無所能恃,此即期待之核心。不足哀耶?倒是不足。因為這個世界從來都是給盲人住的,是日語所謂「大丈夫」哩!
中國人,性內向,習慣了待。種田蒔稼,是待;考功名,闖秋闈,也是待。待得久,就想追想尋,儒釋道都是追尋,超越本體,向一種末曾出現但想像出來的意志去。達不達,不知,也沒所謂,就是想去。與萬民合一,與天地合一,與生生世世合一。以一個人包盡時空、沾潤萬物而無憾。番人倒了個轉,性外向,追得久,想停下來。天主天堂,都是一種息然。不是人要做君子,要飛升,要成佛,只是簡簡單單回到一個温暖的懷抱。這種感覺多好。所以我很崇尚耶經說的愛,那是一種大愛,親厚而豐潤。整個世界柔柔的擁着自己,就是如此欣善。
所以,世界上,東方的和西方的精神都很好,只有一些不東不西的,就麻煩了。既是血統不純,又易閘前脫腳。搶口多,步速不穩的毛病他明顯。例子有香港和日本。日本,中西兼修,好的學得足極了,混起來超強;但弱點,也學得頗足,這下混起來就有大病,且甚頑固,太難處理。日本的物質文明,品極高,當中的感性感知〔質感〕,也是極準的,可謂一般文化難以企及。但精神的底氣,其實很不對路。日本人相當虛偽,階級觀念極僵化,很多問題易走入極端,鑽牛角尖,是一個腦袋轉得快的機械人。香港是怎樣,其實就是沒怎樣,樣貌極模糊。說似甚麼,就以甚麼,但實況是八不像。譬喻哩,就是我們成日講的,「一舊雲」也。
近來的生活,很沒趣哩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