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, 11月 28, 2008

吾身

患大之所成,患無之所先。(破題)夫人者!從混沌,還空囊,則可入風以為橐,呼呼然鳴(承題)形之者散,精之者凝,待虛以存一身;炁之者清,神之者明,實滿以存萬世。虛而不破,滿而未溢,則人用之有本耶。(起講)一室之內,諸器陳,行不得,坐不安,燈令人迷,牀令人失,此有之為窒也!萬尺之下,千雲流,觀自可,想自適,雨為天洗,霧為地滋,此無之為快也!(提比)久為是體,難免傷於人,難免害於己,仁義捐而又捐,緊握一意,久不堪其憂。及於醫而無方,除而無藥,苟乎狗,營乎蠅,終飄塵而應命,送送然物予,悒悒然我遺!恆無所適,可幸隨之風,可幸流之水,德道原而又原,莫取半分,恆不改其心。乃至憊而自足,疾而自痊,哲乎蝶,愉乎魚,比浮生而任性,忘忘然月東,恣恣然日西!(中股)我者,非人之所擇,入之可,深而有坎,纏而不解,亦非人之所擇。小言之言,即以筌俑偶之手,即以弋俑偶之足,而懵其不關魚鳥!常者,一死之所藏,出之可,拔而有餘,脫而無跡,自一死之所能。大玄之玄,不敢踰無名之前,不敢怠無名之後,而知其有如雉牛!(後股)大天地之所蹤,若光然,玻璃透,五色盡現乎無昧,蔽目而不盲。小人我之所屬,若聲然,市街喧,雜沓參差乎合節,迫耳而莫聞。(束股)噫!人之患,在有身;身之患,在不知其有人。夫人人之患者,身身之未知乎!(結)


四書有時文,蓋道經亦可也。程式以為一,筆底能為萬,是道之所存也。格者之外,更須兼顧口氣,惜余於道書淺陋,勉猶不可使之。是可哀也。撰此文者,非為衒揚於巷里,亦發一情懷也。刀創洗傷之事,自不忘也,卻恐隨年夷服,不復有此意在焉,於今聊記少少,之俟他日徵之所陳而可回帶些些云爾。



星期三, 11月 19, 2008

祝福

波子哥大婚,選擇在巴里島的小堂作最神聖的見證。南洋風光,很好。郎才女貌(這是事實,而不是恭維的說話),更好。可惜他的邀請FLASH太短了。哈哈!由於路途遙遠,小弟只好在此祝老兄:十分恩愛,久地天長……三年抱兩,雙雙對對,一生一世。主祐常樂。




星期日, 11月 16, 2008

流動

長長的路途,沒有永遠,只有變幻恆久。更多的月色,都不過孤寂的街燈,照起那一抺連一縷的思思,如霧如香,徐徐飄升,然後消散。燈下的煙圈沒有閃出令人凝視的光點,卻深深蝕在腦海的海面,掩掩映映,萬語千言,無法描繪,可又不曾褪色,旦日初現,水平線上又浮出了。是原罪,也是咀呪。宇宙洪荒,人人擦過,瞬間的追尋,不必盡是緣分。奇妙的事,總在無意中發生。
雨下,最是寶貴的景致。一寸又一絲,叩問窗櫺,也叩問窗前的人。淅淅瀝瀝的拍子,真像情歌,說着雲水之間,別了又聚,合了又離的故事。誰能背出這個流動?世界流動,就如盛宴,由頭盤到甜品,無窮無量,歌輕舞妙,俊男美女,莫不沉醉於紫金紅綠之中。立在邊邊,DJ打碟放樂,看得倒是清楚明白,其實,唱針早已走到最後一圈,當伴奏停了,宴會總得結束。或有人驚覺自己連個橙都未食,這亦不足成憾。



最暗處的街燈 仍遠遠照見我半生
難道你 也像我經過 閉著眼睛跨過了恆河
仍然不知錯 有勇氣看到結果



星期一, 11月 10, 2008

道東

縱然公兄再三催促,此文仍寫得混來,但亦不會不好意思。哈哈
東字的本義是「打包」。一個袋,扎頭扎尾,就是東。所以有些學者,認為東就是橐的本字,是有其道理的。而東與木應是沒有關係的,許君用五行硬套解釋只能視為漢代讖緯經學的具體表現。與東比較有關係的,有束。有些學者認為東是從束衍過來的,形音義也相當接近,這也是重要的觀點。我看,東就像現在扎十字結,而束就是捆綁;或者東是扎大件,束是扎小件,都與紥結索繩有很密切的關係。而東有所謂「極」義,如棟、凍等,由此看,與大未必無關。
當然,比較值得提出的是陳字,陳字是中國文字中很重要特例字之一。東不是聲符,是形訛。大部份學者都相信陳與陣是同源的,因為無論形音義都能全方位溝通。但甲骨文的陳字比較難辨,卻沒有陣(《說文》也沒有陣),所以有些推想以為有旗有車而成為陣,是站不住腳的。一般來說,阜字旁多是描形取義,作山或階級解,所以从阜的字也多與登高攀陟有關,但陳則比較難與此方向拉上聯繫,當然,這是由於某書讀的不夠之故。只得希望日後能看到相關研究的文獻。
反而現代人很易混淆的東與柬,就未必有關。從甲文看,柬从木的痕跡比較明顯,兩點和那個口應是特定的指示筏號。柬最常用是書柬的意思,但與揀關係又十分密切,如練、湅、煉、鍊、暕,都能從「揀」的方向出發,衍生成提煉、乾淨的意思。所以我有一個猜想,柬的本義可能是說這棵樹木好,所以在樹身上留下記號。書柬的意思倒是後來賦予的。

東西作為方向是一組特例的詞組,可以殊相觀之。不少學者都以為東西應該是比南北更早有的概念,因為日月都是東方升起西方落下,是很容易觀察的。但為甚麼用東與西呢,這則是一個相當艱深的問題。西是鳥巢,會否因初民看見雀鳥在黃昏時歸家,於是有此說呢?東又應作如何觀?跟一個大包袋有甚麼關聯呢?還是有其他更重要的問題,我們未考慮到?(就像婚嫁的婚,都說因為在昏時舉行而得,但金文已半打破了這個推論,而昏字應如何解構,倒是眾說紛紜,仍是一個難謎。)這些都是極不易解答。

星期三, 11月 05, 2008

說西

公兄以為對厲揭之問題,應再鑽深一下,不過小弟懶散,待看多點資料後再作打算。然而寫開了個頭,今日還是寫點文字聲韻的問題,擬說東西兩字,茲先作上篇,說西。
西作方向解,是後來的事(雖然也很早)。在中國文字中,筆劃越是少越是簡單的字,通常都是實有所指,即名詞。(一二三之類特殊符號不在此範圍,但亦未可一論,如九其實是手之類者也有不少)比較高階的思惟概念,如方向,多是借字以為用。
西者,《說文》點出了是栖的本字,於是後來多不問其由,都云西是栖的本字。其實這是經不起認真考究的皮相之論。西與栖固然有語源關係,但我們卻須先解決西的本義。從西在甲骨文中構形,我們可以清楚看到是一隻雀巢。(對,就是鳥巢哩,可惜京奧沒有用到,哈哈!)許君依篆文說的那個鳥形,實是妝飾的筆劃,沒有意思的。(這種繞着字一邊的妝飾,在戰文金文等最常見)但下面的「田」倒真是鳥巢。而西與甾(巢的本字),字形與字音也存在相當密切的關係,這足可證明西、甾、巢是一組同源字。後來西是不歸了,雀巢也就真的被佔了。呵呵。
有關西字正經八股的考證就此打住,以下說些有趣的。
香港話中有不少含西的詞語,跟本意無關,倒是多從西文譯過來。
洽西:越位也,英式足球術語,offside的音譯。
食西:打乒乓球聽得最多。西者,旋也。疑是slide的音譯。Slide是滑行義,亦是個球有西的最重要表現。如擊中板者,會在板上少少滑行,令對手打不出個勁鳥來。若不擊中板,即會在空中轉向,如鳥在空中飛行,甚不可思議。
西冷紅茶:西冷,即錫蘭(今稱斯里蘭卡)之異譯,貪其筆劃少也。
西冷牛扒:西冷者,即牛之上腰肉,sirloin之音譯也。

以下須由字典、聖經、佛經之類陪同觀看。〕最後要提一下,我們廣東話中,有女陰曰西之說。當然在日常道德倫理下,我們將之看作粗穢語,是相當合情合理的,不然斯文何以維繫。但在語言學上,卻仍有一定考證價值。根據小弟拾書之餘所得,此或就是《說文》中的「也」字。也跟西,上古同音是沒問題,其中論證倒是相當複雜,茲舉一例,化繁為簡。我們以「犀遲」與「也池」兩組字比較一下,就不難看到,池跟遲是同音,犀跟西同音,那末西跟也亦是同音。這個推衍雖然粗疏,但其中之音變亦是大致如此。
猶有進者,俗話中的朘者、卵者、冓者、鳥者、也者等可能都是古人近取於身,遠取諸物的後遺,我們不必過分誇大其中文化意蘊,但我相信古人日夕與大自然相對,對大自然的認識,往往比我們現代人深刻得多,他們以天合人,當中除了幻想力,更多者卻是經驗累下來的真知灼見。是非之處,就讓各位君子仁人自行判別罷!

星期二, 11月 04, 2008

萬曷同

昨日跟鍵公兄淺談上古音之趣恠,主要承上圍繞厲與揭的問題,惜時間倉卒,未能多說。而有一事卻必須提及,就是萬與曷的關係。稍讀甲骨者,都知萬是象形字,本義是今天的蝎〔蠍〕子,而《說文》中亦有蠆尾蟲之解,已可知萬與蝎的連繫。久假不歸是古字常有的事,要留意者,倒是為何是萬被借去了而不是借其他字,而原因只有一個,就是此二字同音。蝎从曷得聲,可知上古時,萬與曷是同聲的。放在《詩》的例子,厲从萬得聲,揭从曷得聲,同聲之說是可以成立。當然會否在《詩》時,已出現音變哩,這是有可能,但根據《詩》中其他章句的押韻,音變的機會似乎太大。
另外,也值得留意的是,蝎从曷,除了是因同音而補萬之闕外,有沒有意義上的關係,亦即語源上的親屬關係。某素來頗信形聲必兼會意之說,就曷字言,褐是黑黃色,蝎子也多是此色,其間應是有關。然之前看過一書,說及歇及其他曷系字,凸出了其中的「盡」的含義。歇也是從曷而來,曷字也必有「盡」的意思,如偈偈就是急促馳行。所以蝎字本身除了顏色外,會否還有「盡」的意思,與中毒身亡、致命會否有引申關係,確是值得再探究一下。

星期六, 11月 01, 2008

錄詩韻

近日有幸拜讀陳兄煒舜教授之大文〈辜鴻銘《論語》引《詩》譯筆淺析〉,甚有得着。文章不長,論證充足,某雖能不全同其觀點,亦不過視角之偏異,無損陳教授大文之功。但有一處硬傷,卻令人惋惜。文中述《匏有苦葉》「深則厲,淺則揭」,陳兄云:「原文兩句並不押韻,但辜氏譯為韻文,更富於詩的味道。」一讀之下,心涼了半分,即去查書,果不然厲跟揭確是押韻,王力部為月,李芳桂部為祭,都是一韻。所以這處翻譯,不是「雅」(陳兄以嚴幾道的信達雅三標準作規矩分析),而是改James Legge的錯,應歸為「信」,忠於原文韻律之譯。陳教授學殖純深,亦偶有疏忽,是知聲韻之學,委實難人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