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相見

十八年後的相見。
一切都來得那麼突然，又是那麼輕然，復是那麼惘然。既得若失，識亦不識。十八年間，於我，所有的時光都在，那日，凝住；卻在照面迎來的瞬刻，這晚，一切都復活過來。縱然日子洗淘太久，面目十分模糊，那彈指間的激動，仍是如此清楚深刻。掌握在手心的，除了茶杯的溫暖，還有他們的呼吸。其實，所有的變化都不過陪襯，蒸餾而成的回憶才是主角。從未想過留住的，我，根本不知道，歷史，原來還在老實的看顧着我。幸福，不會唾手可得，可要怎麼解釋呢？諸大因緣，於今欣然成熟，一即一切，真真如如，亦是不可說也！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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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而已也

大哉師！大師之名，蓋未可瞭也。因其為人師而成其大，或因其為大而為人師，已然非然，是模稜兩可者；任而任之，是不欲復不能究者。理在茲諸。
邇日，三位人稱大師者壽而逝，其境遇之不同，亦可如是觀也。以梵學著、以佛學著、以詞學著，用今人眼光目之，皆可列入國學者已也。是乎，曰國學大師也，既同為國學故，其境遇之分，似不關國學而繫於大師之謂也。蓋大師之謂，名一而實有異者，然其異之難察者，亦是不欲復不能究者也。師亦每始于文士之流，其達者，或在乎政，或在乎學，或在乎道，此杜維明氏「道學政」之說而倒其序云。師之大者，其成無有不在此三者，其次亦無有不依此三者。於是，與政者尤近，則尤大，與道者尤近，則尤小，雖想當然之妄語，亦似有中者焉。
學者必有路，路不必有學者；徒者必有師，師者不必有徒。此人生甚堪翫者。韓氏說師者，傳道授業解惑而無間；經傳言大者，立德立言立功而不懈，其實皆癡人之想像而已者也。一人譽之，百人頌之，萬人念之，然後得報端三數日之流傳。一人念之，一人頌之，一人譽之，然後有一人此生弗諼於心上。然則此方國學之本歟，余不得而知也。夫子云人言可畏，是真不朽之言。大師哉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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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讀陳教授序程先生書之作，真覺斯文未墜．國故有承。

妳說

無奈不屬於大家，只有謊謬永恆。一生一世的憑據，原乎從不存在，花紅玉翠，萬千紛飛的蝴蝶，停駐一會，又往他方飛走。最恰似，那紙婚書，脆如雙翼，薄可乘風。多少年來的追尋，沒有嗟怨，徒堪思憶。既然命定了，也就走不了。嘻嘻呵呵的對答，同光走馬的倩豔，夠塞滿情人的眼影。雨已，仍舊暗然。來者，或許只有雲間的哀號。凡人都不能理解，卻又總是多問。我們都傻狠，讓鎂光燈捉住一種不必遺失的悔懊，怎不教人自笑。天眼如此，賸月殘風，任世界畫她一個美人圖，千人省識不足恨，唯是畫者，亦同盲人，那一筆到底，漏了顏色。如此，故事也就絕了。呆呆地看了十年，其實為了誰？

明亮的鏡子投射對望視線
是那麼懷緬多感激的每天
從前甜夢醒覺在我身邊
慈祥母親叮嚀加規勸
我縱是不捨今天要改變

來到這出嫁的清晨
人生的轉接愈來愈走近
從回望告別溫暖的昔日
而投入做個幸福的女人
而母親等了這一生
夢想的一切面前在發生
輕拭流淚眼淡然讓我
默而步向同祝福的一吻

明日的長路誰又會能預告
問會否給我一生所有最好
從前從未感到地厚天高
如何地久天長不知道
這告別一刻可否再傾訴


原妳這般自作多情。到頭來，劇本還是寫到了。真好哩！

十年十想／番外篇

Elizabeth，這可能是人類史最恆久的名字之一。十任首相，一世女皇，確乎無愧於日不落之巍峨雄偉。遙想當年，此事頭婆生日，我等學子得假半日──小學返半日──都會嘻嘻哈哈１Day，但從沒感謝伊個阿嬸。（另外生日有得放假，重有偉大的國父孫先生。）其實我們童年對這個日日洗緊佢個頭的女皇，所知倒是很少。及長，讀報看書，方才對其人其事有點粗淺的認識。但此人畢竟太遠，跟我們平民總是有一段迢迢的距離，再明白，也不過一個歷史人物，縱然她尚在人間。


Diana，這可能是史上最不能死但卻又死得最著時的人之一。對於這位姨姨的一切，除了在她生命中最重要幾個男子的名字，在我們腦裡的，尚存甚物呢？但正因這種無知，我們更能理解與感受那片無垠花海所深藏的意蘊。「自古美人如名將，不許人間見白頭」不是祝福，「天妒紅顏多命薄，月臨有恨伴花魂」（這句是小弟手筆）也不是詛咒。萬千星輝，隱現無端。留下來繼續狗苟蠅營的只可歎句：噫！去也遠。

十年．十想／下

7.
夢成了真，抑或真才是夢。二十年來，想不透，夢難尋。當年SailorMoonS中黑月帝國的頭領有句妙語：「夢想夢想原來只係話中話，尋夢尋夢結果不及夢中夢。」(倒想一覩日語原文怎樣) 人間闇闇，月光微微，當夢想照進現實，把所有的枕頭疊起來，也造不了天梯；唯有午夜窗前，星下展卷，讓腦波輕輕扣上那搖搖欲墜的雲緞。(數學沉了，甲骨碎了，最後更須將自己也葬送掉。)

8.
一枝筆，倒底能帶來幾多，又帶走幾多。筆根心，心在筆。曩者，曹雪芹的十年不尋常，也只換來一把辛酸淚；刻薄到今者，有董啟章王貽興兩師徒，一個靠老婆在大學教書，一個走入公仔箱賣藝賣笑。至若象牙塔的路途，也是商業經營，講market，說效率，Publish or perish，路長人困蹇驢嘶。打從某開蒙，讀人家的文章，又寫自己的文章，日忽然兮白駒過隙，算數起來，在在是賠本的生意。香港畢竟是非一般動力城市，鬻文賣字，不如抯兜。噫！人生的牽繫，從來不可太少。

9.
訊息缺堤，濫泛成災。書越讀越冇用，坐在電腦前，在Google一按，甚麼都有了。拿著比雞毛還要輕的資料，不要說令箭，連飛機大炮也可造出來。現實越來越顯得上堂趕課，握筆考試的不合時宜。各國大教育家口說甚麼知識建構，甚麼終身學習，也就是要我們告訴自己，自己已經過時，你腦裡的著實不太管用，要不苟延殘喘，為著有啖飯食，倒水給各方學府；要不一死了之，為這大時從容就義，而犠牲之後無人會替你寫下片言隻字，最多者只能開個綜援戶口，隨緣等樂助。

10.
天何言哉。我們都相信天空變得越糟，世界就變得更美好。但有人卻更明白人言可畏，世道塵間只有越來越難寄住。

十年．十想／中

3. 書上說「同門曰朋，同志曰友」；經上又講「同道同德」。實質朋友於今，還是買少見少。人皆謂「雞宰雞鳴，仔死仔在」，但世間總得有些例外。人情似紙，蓋如老式日曆般，撕一張冇一張。剩下的，也是聚少離多。輪流轉，轉啊轉，於是MSN打低了ICQ，SMS之餘，還要用上生蛓電話，一覩芳容。君不見街上的細路都人手一機，以便與父母死黨緊密聯繫；得閒者又可玩玩拍人，或者自拍，駡街打架，裙底床上，一概盡收於那千百萬點像素之中。錄者高興，睇者稱快，真個大善事也。恐怕孔夫子翻生，或下斷語，一言以蔽之曰：「阿叔有壓力，靚囝有壓力，全世界都有壓力！」

4.
髮綫越移越後，洗頭水越用越貴，卻也冇符。現實就係如是殘酷的！

5.
月缺後重圓，人變了則很難返回頭。由音樂轉行到電影，很是有點迫不得已。識深了，懂多了，更切心體會到音樂跟我越來越遠，我卻不能一味傷心埋怨，於是只好另覓情人。好趁月白風爽，悠然意泰，攬攬吻吻一番。畢竟人總有感情需要。從沒忘記J.S.Bach，只是更欣賞岩井俊二。

6.
身邊朋友事業越戰越勇，咱己則還是「閒居終日，無所用心」，真箇係天造機遇歟？人浮於事歟？抑或係孟子所謂不能與不為之辯耳。

十年‧十想／上

近日的索搜關鍵，定非「十年」莫屬。十年乜乜，十年物物。人總愛回憶，緬懷當年，及許許多多更早的當年。人生有幾個十年？對小部分人來說，這未免是一個太難回答的問題。徨徨然又過一day如我者，再多的十年，也通通只有渾噩，時間對於我們，祇能是一個mark在日曆和記事簿上的符號。日居月諸，風流雲散，欲休難休，不了還了，世事不過如此經過。

1.
這十年中，頭八年青春無悔，是最不能白過，卻完完全全白過了，近兩年，應要拼博，總又被社會浪費。

2.
遇到很多人，認識了不少人，又都失散了。
買進很多書，讀過了幾本書，又都忘記了。

和會@Paris

時維西元二千有七年。Paris Café。五四運動八十八周年紀念。燈光柔柔，聲樂揚揚，堪發思古之幽情也。咖啡翻香。雨水流情。至若晨早修改之「答答問」者，其中蓋有別意在焉。善哉。


詩云：
昔年光景在。人心同否焉。舊事隨風燭。新天眷青年。誰可再獨秀。斯文豈盡眠。德塞秉大炬。正道放眼前。紅旗升中國。長城正綿綿。平地當起掘。自力以爭先。利炮非兵戰。濟海仗船堅。辱痕心深處。恩讎未如煙。躬見風雲動。我輩屬幸然。靜夜思難已。燈照未不宣。八八六十四。至今有哀憐。



附記:
HMV用120蚊就買了六cd裝的du Pré，太抵了。

如心所願

Surely every man walketh in a vain shew: surely they are disquieted in vain: he heapeth up riches, and knoweth not who shall gather them.

Psalms 39:6 [King James Version]


王太去矣。一個年代於此正式終結。
報章也好，八卦雜誌也好，網絡也好，萬口齊開，一片喧囂。未知是世道悲涼，抑是咎由自取，死後哀痛也鮮，有的都是嘲笑與銀碼表。這一邊，笑她如何不智，數着畢生也花不掉的銀紙不好，偏要爭多那幾個零頭；那一邊，細心計算，認真列表，資產市值價位等等一大堆天文數字。我想我們大部份人此生都不會明白坐擁幾百億身家的感受。我還是深深相信，當有了這樣的身分，所思所想，其實不再是同一回事。錢對這些富豪來說，應是有另一個meaning。信哉經說，「上帝的歸上帝，凱撤的歸凱撒。」命是沒的了，錢也帶不走，勉強留低快將忘掉的茶餘飯後和終會完結的家族企業。或者，能夠長存的，只會是夫妻樓上的渺渺辰光。


世人行動實係幻影。他們忙亂，真是枉然。積蓄財寶，不知將來有誰收取 。
－《詩篇》 三十九章六節 (和合本)

薄命

天妒紅顏。許瑋倫就這樣走了──
有點感傷，畢竟也太年輕，也很漂亮。


人總是對美好的事物有偏見。
如果是另一個女子意外身亡，我會這樣嗎？
我心，許還真是卑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