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輝博士午敘。得悉他的碩士論文答辯得到教授一致高度評價,篇幅短而發獲多。真心替他高興,勸他將之出版,為日後考講師牌鋪路。而他當然毫不例外,說我要再讀書。我亦只能以冇錢答之,笑笑而已。從前我亦會堅持多讀點書,對自己有益。但到如今,此心已淡。而確實,中文是不可能再讀的了,在我眼裏,那處業已是一條死胡同了。用一大塊金錢,換張不能用諸社會賺諸社會的學歷,不是現在的我可以做的事。輝兄也照舊關心我的工作,仍不懈地勸教我,我的性格不禁撈,在香港這種地方,不能有頭巾氣,枉有七分機遇,三分才學,半分頭巾氣也害得人死。我也只是直然認數,笑笑而已。某的性格,咱最明了,我這人只合大隱隱於朝,在大江湖裡弄隻小舟,不問風雨,安安而終。我從來不冀盼有所謂事業,我要工作,只因我需要生活資源,在擺平這個問題後,我自有我的天地,也不必向人交代就是。
霄壤之中,滾滾不已。歐陸存在主義最喜說生命中有自由選擇,認為沒有選擇的人生,不是人生。但卡謬說西西弗斯,海德格說拋擲,倒是對生命中的不可選擇,作了最有體驗的闡釋。路途蹇蹇,家庭愛情學問事業,通通都不過在有無之中,只有命運自一開始,便陪伴我們,直到老死。我們能掌握我們所有,我們幸福,只因我們的命運好,天下地上,何許多人一出生,連可以好好生存的運也欠如。老天爺既然待我不薄,好好享受就是。
寧調元詩云:「世味早知成腐鼠,人情何況逐浮鷗」,我們不必老盯住腐鼠,只因其實我們就是腐鼠。鵷鶵若有,我知牠定是餓死。腐鼠雖真實也好不了那裏,不過如流行歌詞所說的「悲慘世界的代言人」罷了。心情不好,只好亂啽:
更深眠不恨飄颻。寂寞霓虹任自燒。
兩目無窮堪作淚。千山一水盡浮瓢。
誰人記得青青樹。是際唯憐細細腰。
苦短歸塵天地合。偏差此夢寄雲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