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, 10月 08, 2005

貴族

周五晚。李怡先生主講。章詒和的《往事並不如煙》。中環。七時。

讀書會聽過幾次,唯獨今番滿座(更有企聽者)。究其原因,李先生風采不減,其一也;章書之魅力,其二也。對於那個年代的歷史,或如李先生之言,當中真真假假,不是我們可以理解。章書不過提供一面鏡,反照別一側面貌。
李怡先生,一頭白髮,仍不媿為香港的Paul Newman。看上去是老人了,但思惟仍然敏捷如青年人。那種不徐不疾的語調,說起一個已消逝的年月,話音裡除了蒼桑,還有忘懷。當一份曾經堅持業已溶窮蝕盡,回首來路,猛然醒覺,沒有苦澀,只有寬快,是何等氣慨。坐中一老先生,年過古稀,交大畢業。想當時少年高志,風華正茂,心裡只有國家--「那裡需要到那裡」。爭料潮來潮去,竟落得一頂小右派的帽子,淪為「長白山上說梅花」。他的經歷當不是我這等晚輩可以理解,唯說話中那份豪氣仍然震撼有力,那個時代的知識份子誰不是這樣。誰不以貢獻國家為己任。有位聽眾說得好,《貴族》就是貴族,他們都是貴族,是精神上的貴族。是中國歷史上最後的貴族。那份對國家、對中華文化、對是非錯對的珍惜、堅守、矢志不渝,是人類人格的最高體現,最耀眼的光輝。雖九死而猶未悔,庶幾近之。
自問對這五十年來中國的風風雨雨,知得很少。所有印象不過是從書中而來。所以我相信我所知的,都不過是一些偏見。面對過去五十年,難過自是難過。但總覺得大家似乎只對正了某些人,有意無心之間忽略了另一些。大時代裡的大人物,當然值得我們學習敬仰,但大時代裡小人物,何嘗不苦,何嘗不值得明白。錢鍾書先生說:「就算沒有說話的自由,也應有沉默的自由。」這或好作為理解沉默的一群的重要註腳。知識份子心根國土,可以不當官,可以不賺錢,可以憂柴愁米;但不能曲扭是非,不能拋棄人格,不能沒有心。